9月 02, 2026

演算法管理:來自瑞典KI研究團隊的報告

演算法管理 (Algorithmic management, AM)如何在職場運作?如何影響工作者的安全與身心健康?

這次在EPICOH年會聽到這個非常有趣的主題,報告者來自瑞典卡羅琳斯卡醫學院Karolinska Institutet (KI) 的ALGOSH研究團隊。這個計畫的名稱結合Algorithmic的前三個字母及職安衛occupational safety and health (OSH)的縮寫,就是在回應上述問題。

該計畫由瑞典政府「健康與社會事務部」Sweidish Ministry of Health and Social Affairs下的研究機構Forte補助(Swedish Research Council for Health, Working Life and Welfare),為期七年(2023-2029),團隊成員來自7個國家(瑞典、芬蘭、加拿大、美國、澳洲、荷蘭、西班牙),主要PI為Theo Bodin(KI的職業醫學專家,EPICOH大會第一位主題講者)。該研究團隊長期以來關注非典型雇用與不穩定雇用(precarious employment)對職業健康的影響。有關Bodin主題演講的重點,扼要整理本文末段。

ALGOSH這個場次有5個演講。其中一個報告,研究者透過質性訪談、工作坊、問卷等多元方式,了解職場的AM應用狀況,並試圖發展一套檢核表checklist,目的在協助勞檢單位進行職場監測。講者強調,AM的使用非常廣泛,不侷限於目前被研究最多的平台外送工作,也觸及各行各業。

AM主要的OSH風險為:持續性的監控constant monitoring、工作量加大work intensification、工作控制感降低等等。不過AM也提供很多好處,例如提供支援功能。講者認為,勞工是否能參與AM決策,以及雇用狀況,是決定AM影響的重要因素。不過倒底何謂AM,勞工是否了解AM的應用,例如是否真的了解自己的工作被監控,仍有待進一步探究。

芬蘭語的檢核表第一版,預計將於2026年底或2027年年初公布。講者提到,很歡迎其他國家的學者與他們聯絡,以發展不同語言的版本。

另有多份報告,探討管理者如何使用AM、平台工作者的經驗等等。

* 瑞典是世界第一個將職場社會心理因素納入規範的國家。1977年修訂通過的《工作環境法》(Work Environment Act),要求雇主必須確保勞工在職場中具備自主權且能有機會學習新技能。根據一位友人的說法(尚待確認),瑞典的研究者與工會堅持不使用「社會心理」psychosocial或「心理」psychosocial這類詞彙,而是使用組織與社會因素organizational and social factors in the workplace並強調,介入的重心應放在工作環境而非個人。

** Theo Bodin教授主題演講的重點:

1) 職場雇用關係越來越不穩定,對傳統職業流行病學研究帶來很大衝擊。流行病學仰賴世代追蹤,但預設的單一雇主、穩定職業、單一職場、穩定暴露,越來越難成立。傳統被認為最好的世代研究設計,難以回應變動的職場趨勢,反而是小型橫斷性以及混合型研究比較重要。

2) 何謂雇用品質?牽涉收入、就業保護、勞動權益

3) 導致雇用關係不穩定的因素: fissuring (外包)、algorithmic management 、 global production network

4) 流行病學研究者可以如何改進研究:採互動且合作式的採樣策略(dynamic and cooperative sampling)、生命週期觀點(關注關鍵時期的暴露、暴露的累積、跨世代的暴露轉移)、探討新型態的暴露(例如AI、AM),善用AI作為分析工具。

5) 調查研究的內容必須重新檢討(例如,應該考慮多種工作身分、多個工作的型態),並將雇用型態與品質納入常規性的調查。

6) 資料取得的規範:他認為,平台公司與雇主掌控的資料,應該被規定要釋出。

7) 勞動檢查必須被強化,不應仰賴雇主的自主管理。

8) 在職場疆界越來越模糊的狀況下,職業安全健康(OSH)保護應該與公衛(general public health)及社會安全(social security)做連結;講者提到應該對平台公司課徵platform tax。 

以下為ALGOSH團隊的講者照片:









8月 15, 2026

德國災害保險、職業病醫院、聯邦職安衛研究機構

社會保險的起源

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(Wilhelm I)在1861年在柏林登基,與首相俾斯麥合作,建立軍事化國家,透過數次對外戰爭擴張領土,包括普丹戰爭(1864)、普奧戰爭(1866)、普法戰爭(1871)。打敗法國後,威廉一世在法國凡爾賽宮宣告德意志帝國成立,成為德意志帝國皇帝(Deutscher Kaiser)。

德皇威廉一世熱衷議會民主,對勞工運動的態度和緩。為了拉攏國族意識尚未凝聚的各邦民眾與勞工階級,由首相俾斯麥主導,於1881年11月發布《皇帝詔書》,後世稱為「德國社會保險大憲章」,規定工人若遭遇疾病、災害事故、失能和老年而致經濟困難,應得到社會保險救助。德意志帝國議會於1883年通過醫療保險、1884年通過災害保險(1885年施行)、1889年通過老年(退休)及失能保險,1929年再針對老年與失能開辦年金保險,開創完整的社會保險制度。

災害保險 (Deutsche Gesetzliche Unfallversicherung, DGUV)的早期發展

災害保險的保護對象一開始僅限於高風險工業的勞工和部分職員,但至1887年時擴大適用至大多數勞動族群,並確立雇主全額負擔保險費,保費費率依企業規模及其職災風險作計算,保險給付內容包含職災失能期間的工資補償、醫藥費、職災死亡者的喪葬給付及遺屬撫卹金等。

1911年,德皇威廉二世(Kaiser Wilhelm II)統治下的德意志帝國議會整合災害保險、疾病保險、退休保險等個別法源,全部納入《德意志帝國社會保險法典》,明確規定被保險人範圍、主管機構及救濟程序。

1920年代的職業病醫院

個性衝動的威廉二世在1914年發動戰爭,掀起一次世界大戰。1918年德意志帝國戰敗,進入威瑪共和,末代德皇威廉二世與皇后奧古斯塔.維多利亞(Augusta Viktoria)流亡至荷蘭。德皇不受歡迎,但熱心醫療救助、婦女權益與女性教育運動的皇后,則受到德國民眾的愛戴。

1921年,皇后過世,靈柩從荷蘭迎回柏林Posdam安葬。1924年,威瑪共和國於柏林成立第一家專門以診治職業病為目的的醫院,以已故皇后的名字命名(Kaiserin-Auguste-Viktoria Hospital),地點就在目前柏林Lichtenberg區Nöldnerstr. 40-42的聯邦職業安全與醫學機構(Bundesanstalt für Arbeitsschutz und Arbeitsmedizin, BAuA)。

德國災害保險的補償範圍原先僅限職災事故,至1925年擴大至職業病,並制定表列職業疾病種類表,包括鉛中毒、塵肺症、石綿肺症等工業化初期常見的職業病。據說有不少職業病,就在柏林的職業病醫院被確認。

從1930年代的混亂至戰後重建

1930年代初期,德國經歷經濟蕭條與社會動盪,社會福利支出受到刪減,災害保險中的通勤職災給付遭刪除,失能給付的請領標準也從工作能力損失達10%以上調高為20%以上(姚玲珍, 2011)。

1933年納粹掌權。國家種族衛生時期。

1943年,醫界確認石綿粉塵為肺癌與惡性間皮瘤的致病因素,並將石綿相關癌症納入職業疾病種類表(Bartrip, 2004)。

戰後,納粹醫師的惡行被揭露。紐倫堡醫師審判。

德國於1949年公布《基本法》(Grundgesetz),確認人性尊嚴為立國之本。社會安全和福利制度重建。

1963年4月30日,《災害保險法》修正案通過,強調除了補償之外,也應結合預防與復健機制。災害保險的適用範圍擴大,職災者的復健和諮詢服務增加(Stolleis, 2014)。

1995年,德國為了回應人口老化帶來的長期照顧需求,開辦長期照顧保險,成為第五個社會保險。

1997年,德國災害保險的法源重整,其他職業安全衛生法令整合,一併納入《社會法典》第七篇 (Klosse & Hartlief, 2007; 劉立文 & 許繼峰, 2009)。

現今德國的社會安全網由五大社會保險(Sozialversicherung)架構而成,依據其開辦年代,依序為醫療保險(1883)、職災保險(1884)、老年及失能保險(1889)、失業保險(1927),以及長期照顧保險(1995)。社會保險的運作,由依法設置的社會保險人經營。

在財源方面,除了職災保險乃是由雇主全額支付保費之外,其他社會保險的保費原則上由勞雇雙方共同分擔。德國政府另透過稅收,由公部門提供社會服務,包括對兒童、失能者、退休者提供的家庭照顧服務。

災害保險制度現況

德國災害保險規範於《社會法典》第七篇。採無過失原則,雇主對受僱者的職災補償責任,全由社會保險承擔,職災者向雇主提出損害賠償的民事訴訟權,原則上是受到限制的,除了通勤職災及其他例外狀況,職災者只能尋求社會保險給付,若發生職災補償或認定爭議之時,也由保險機構介入調查。

德國的災害保險有全民涵蓋的屬性,包含各類工作者、學生。全國性的災害保險組織(Deutsche Gesetzliche Unfallversicherung, DGUV)下面有33個社會保險機構,其中有9個屬產業災害保險機構,另24個為各類公部門人員(學生、教師等)。

BAuA建築

柏林的BAuA有三棟建築,前面的AB兩棟為古蹟,興建於1920年代,但兩棟的風格差異很大。A棟建築風格簡單,有工業風,B棟則是古典風格。第三棟則是1990年代兩德統一之後才興建的研究室大樓。

BAuA的工業風A棟 (2026年七月)

古典風B棟 (兩位台大公衛學院研究生來進行暑期研究, 2026年八月)

BAuA的B棟討論室(鄭婉汝醫師演講, 2026年七月)

BAuA的C棟,為1990年代興建的研究室大樓

8月 08, 2026

德國聯邦議院 (Deutscher Bundestag)

來參觀熱門景點:德國的聯邦議院。這棟歷史建築於1894年完工,距今剛好130年歷史。

當年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在1871年建立德意志帝國,基於對議會民主制度的支持,開始籌畫興建國會大樓。在幾輪建築設計的評選後,由某位建築師拿下標案。後來在威廉一世的主持下,於1884年破土動工,有華麗大圓柱、漂亮的裝飾,以及當時算是很先進的鋼材與玻璃蓋的透明圓頂。

1933年納粹掌權不久,這個國會大樓曾發生縱火案,議會內部與圓頂毀損。希特勒以此事件為由,抓了幾個共產黨員,處以死刑,後來凍結憲法,結束威瑪共和建立的議會民主制度。

二次世界大戰期間,柏林遭受聯軍砲轟,整座城市幾乎成為廢墟。1945年戰爭結束,這棟建築物的主體倖存但損壞嚴重。之後又經歷冷戰與東西德分裂,建築荒廢了很多年,一直到兩德統一之後,國會投票決定從波昂移回柏林後,才開始修復這個建築。

改建工程從1991年進行至1999年。由來自英國的建築師團隊負責,他們在古老的建築物上,增添了現代化的圓頂,並採納了有各種考量到環保通風與採納自然光的先進設計。根據解說,國會的透明圓頂設計,象徵著這個國家對自由開放的民主議會制度的重視。

柏林是政治中心,有很多歷史故事,也是個開放而願意回顧灰暗歷史的城市。



前面的白色建築,就是著名的Charité醫院。

Deutscher Dom 有介紹德國國會歷史的展示





7月 13, 2026

雅典:西方文明的發源地

2026年夏天首次來到希臘雅典。西元前第五世紀,這裡曾出現蘇格拉底、柏拉圖、亞里斯多德等學者。這些學者活躍的時期,也是雅典衛城(Acropolis of Athens)與帕德嫩神廟(Parthenon)大興土木或剛完工不久的時期。

小時候喜歡閱讀希臘神話,也喜歡西洋美術史,透過藝術了解古希臘文明。台灣有一本專書,好像是雄獅美術還是藝術家出版社出版的,是小時候很喜歡的讀物。這次能這麼近距離欣賞古希臘的文明遺跡與文物,很難得。

帕德嫩神廟與旁邊的Erechtheion神廟,均是為了敬拜雅典娜女神而建。建築本身令人十分讚嘆,兩座神廟在十七世紀後期在戰亂中被嚴重毀壞,原有豐富的雕術作品被大量洗劫,現場僅存的雕塑在近年來已被移入古蹟對面的衛城美術館。有許多藝術品被大英博物館收藏,著名的勝利女神Nike塑像則放置於法國羅浮宮。希臘政府要求這些強權國家歸還歷史文物,但看來是很難取回的。

為了讓行動不方便的民眾可近距離觀看帕德嫩神廟,希臘政府近年來在衛城山丘設置可直達頂端的電梯,並在神廟周圍鋪設水泥路面,對於輪椅族是很友善的措施。當天我們在現場看到一位民眾坐著輪椅進入園區參訪,覺得十分振奮。不過後來查詢資料發現,希臘政府加設電梯與水泥地面的作法曾引起聯合國教科文化組織(UNESCO)以及一些文史學家的反對。看來要兼顧身障者權益與文史保護,仍有許多難題需克服。

希臘政府於2007年新建、2009年完工的Acropolis Museum美術館建築優美,且館藏陳列很專業豐富,數位化解說很詳細。但美術館直接蓋在考古遺址之上,令我有點訝異,不清楚是否曾引發爭議。

爬山上了雅典城最高峰Lycabettus,標高277公尺,在這裡可鳥瞰整個雅典衛城、整個雅典以及南邊的愛琴海。也參觀雅典運動場(Panathenaic Stadium),這是世界最古老的運動場,興建於西元前330年,西元140–144年間再由羅馬人擴建,可容納5萬人一起觀看賽事,看台上的石椅全部是大理石。歐洲在進入一神化時期後,多神敬拜及運動賽事被視為異教慶典(pagan celebrations)而被禁止。雅典運動場曾荒廢很久,直到十九世紀後期此處遺址才被挖掘,並為了舉辦1896年第一屆奧運才積極重建。第一次馬拉松賽事也從這裡開始,1896年由希臘選手以2:58:50奪金。雅典馬拉松每年11月舉辦,據說開始報名後在24小時內秒殺。

希臘擁有豐富的歷史文物,難怪有絡繹不絕的全球觀光客,想必也為希臘賺取龐大的觀光財。

Parthenon Temple 

The Odeon of Herodes Atticus

Parthenon Temple 

Erechtheion


Outlook to Mount Lycabettus from the Acropolis



夜晚的衛城



Asclepios (希臘神話中的醫學之神)與他的太太Hepione及他們的女兒Hygiena
在廟裡接受信徒的敬拜;隊伍第一人為奴隸,帶著一隻豬前來供奉

雅典人的議會規範(西元前446年)


來到世界最古老的運動場Panathenaic Stadium,
想起小時候,熱愛運動的爸爸曾教我畫有五個圈圈的奧運旗

從Lycabettus往南眺望雅典,可見右邊的衛城,以及遠方的愛琴海


3月 04, 2026

德國衛生學的開創者:馬克斯·馮·佩滕科弗 Max von Pettenkofer (1818-1901)

衛生(hygiene)如何成為一門專業學科?

閱讀了江東亮老師轉來的紙本論文(Locher, 2001),才首次認識這位德語區公衛發展史中的重要學者Max von Pettenkofer。這篇論文的作者是慕尼黑大學醫學史教授Wolfgang G. Locher。紙本論文上有江老師的經典紅筆註記,是有趣的閱讀經驗。以下簡要紀錄這位人物的生平與影響。

生平與貢獻

馬克斯·馮·佩滕科弗1818年出生於巴伐利亞(此時德意志帝國尚未建立)。他在1837年進入慕尼黑大學,學習醫學與藥學,然而他從未從事臨床工作,反而全心投入有機化學、生理學、生物化學等實驗研究,也研究環境因素對人體生理狀況的影響;1847年成為慕尼黑大學醫學院教授(醫學化學)、1853年升等為正教授(有機化學)。

19世紀中期,歐洲許多城市接連爆發霍亂流行,馮·佩滕科弗根據有機化學觀點,提出土壤腐敗物質致病論;他認為水若沒被有毒的土壤污染就不會致病。對於霍亂疫情與防治策略,馮·佩滕科弗發表著作,並翻譯為英文。他的理論後來被證明是錯誤的,但提出的疾病預防策略,包括改善都市環境、建立衛生水道系統,仍大幅降低霍亂的傳播與死亡率。他提出「醫學治理」(medical policing)概念,以經濟發展為論述,向重視商業貿易的政治人物與市民倡議衛生學與衛生治理的重要性。

馮·佩滕科弗被譽為科學研究的天才,在生理學與生化學領域有重要貢獻;他也投入教育,主張將衛生學納入醫學教育;在他主導下,慕尼黑大學在1879年成立「衛生研究所」(Hygiene Institute),標誌「衛生」Hygiene成為獨立的學術領域,也讓慕尼黑大學成為十九世紀後期的衛生研究重鎮。

1882年,他與內科專家Hugo W. von Ziemssen合編出版總共五冊的教科書「衛生與工業疾病手冊」(Handbuch der Hygiene und der Gewerbekrankheiten)。在他的影響下,自1882年起,德意志帝國內大學的醫學教育課程,都強制納入衛生學課程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德意志帝國在1871建立之後民族國家與軍國主義抬頭,衛生學與健康治理成為新帝國的統治工具。

1882年出版的教科書封面頁


對美國公衛教育的影響

馮·佩滕科弗對德語區的醫學公衛教育頗具影響力,有不少學生後來成各大醫學大學的教授;他也透過來訪學者與留學生,對其他國家的公衛制度帶來影響。

美國學者William Henry Welch曾在1884年參訪慕尼黑大學,對於馮·佩滕科弗建立的衛生研究機構大為讚嘆;Welch後來將德國衛生教育介紹給洛克斐勒基金會,促成後者於1917年捐贈成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公衛學院,並由Welch擔任首任院長。

對日本公衛教育的影響

日本自1868年起推動明治維新,積極設置西式教育制度,並選派大量學生赴歐留學。明治政府於1872年設置公立醫學校、1877年設置全國第一所公立大學,即東京大學,設有文學、理學、法律、醫學四個部。

十九世紀後期,赴德國學習的醫學生人數眾多,而當時德國主要的醫學研究重鎮包括柏林(洪堡大學、Charité)、慕尼黑、萊比錫、海德堡等地。衛生學領域的馮·佩滕科弗、細菌學學者的科霍(1843-1910)、病理學與生化學領域的Franz Hofmann (1843-1920),是日本學界熟知的德國學者。

留德的日本醫學生中,後來投入衛生教學研究的主要學者為緒方正規(Misanori OGATA,1853-1919)。緒方正規1880年從東京帝大醫學部畢業,在1881年至1884年間,先後於萊比錫大學、慕尼黑大學與柏林洪堡大學進修,學習生理學、細菌學及衛生學。緒方1885年回到日本,隨即開授「衛生學」課程,並協助政府規劃醫學教育,後來擔任東京帝大醫學部部長。他是將德國衛生治理概念帶入日本醫學教育的重要人物。

其他留德的日本醫師有:森鷗外(Mori OGAI, 1862-1922):東京帝大醫學部第一屆畢業生、軍醫、小說家;坪井二郎(Jiro TSUBOI, 1862-1903),在慕尼黑大學留學,後來成為京都帝大醫學部部長;後籐新平(Shimpei GOTOH, 1857-1929),曾在1890至1892年間赴德國慕尼黑大學留學,後來來臺灣,擔任臺灣總督府民政長官八年(1898-1906),任內大力推動衛生研究與衛生治理,是推動臺灣早期衛生建制的重要人物。

臺灣總督府醫學校於1899年成立(晚日本27年),首任校長山口秀高及第二任校長高木友枝均畢業於東京帝大醫學部。高木校長在擔任醫學校校長的13年間(1902-1915)積極推動研究,於1902年上任時就成立台灣醫學會並發行台灣醫學雜誌,期間不僅邀請多位東大校友前來臺灣任職,亦選送日籍教員前往德國留學。

透過日本治理者與學者,馮·佩滕科弗的衛生治理理念亦被帶入臺灣,影響日治時期臺灣衛生治理制度的發展。

對科學的態度

I would die in the service of science like a soldier on the field of honor. 

江老師在論文的這句話劃上紅色底線標註。論文的這節,作者Locher引述馮·佩滕科弗的話,闡述馮·佩滕科弗對科學與研究的態度。他認為,健康與生命誠然可貴,但並不是目標;他認為,人不應該追求自身短暫生命的成就與幸福,而應該追求更高層次的目標,讓人能夠不同於動物;這些目標,包括信仰、國族、法治、自由、科學、藝術…。或許就是哲學講的神性吧?

1901年2月某日,82歲的馮·佩滕科弗舉起手槍朝自己頭部開槍,自殺身亡。根據Locher的論文,自殺原因可能是憂鬱症,而當時他對霍亂提出的土壤致病論飽受批評,推測是導致抑鬱的原因之一。

討論一:德日制vs 英美制?

常在醫療史學者的文章中讀到,臺灣醫學或公衛教育發展,有所謂德日派和英美派兩種模型。我認為這樣的分類好像不太精確,因為就醫學或公衛教育的內容本身,可能是很類似的。分類依據,或許需要更精緻,而非僅依據國族。

從上述的回顧,可發現德國衛生治理經驗不僅影響日本,也影響美國。若要討論國際間公衛教育或研究取向的模式差異,或許可討論政府與公衛學界的關係。在德國與日本,從十九世紀中後期以來,衛生行政便由政府主導,且在某些歷史階段,與軍警系統緊密連結;此外,醫療衛生相關的大學大部份是公立的,教研人員與政府的關係較緊密,也比較容易為政策目的而進行研究。

反觀美國,從十九世紀的公衛活動就有明顯的民間色彩,美國主要幾個公衛學院由私立大學成立,且企業捐贈的角色濃厚,例如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公衛學院便由洛克斐勒基金會捐贈。當然這樣的分析可能過於簡化,例如美國公衛學院的研究經費,主要仍來自國家NIH經費補助(目前的川普政府反公衛,仰賴企業的問題應該會更為明顯)。

討論二:Hygiene vs. Public Health

根據江老師: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原來提案的新學院名稱為School of Public Health。Welch主張以Hygiene為名,而Rose主張Public Health,最後在Rose缺席的某次會議,決議命名為:School of Hygiene and Public Health。

我的疑問是:hygiene指的是「衛生」,早期的衛生學強調環境衛生、個人衛生、工業衛生、軍隊衛生,強調環境衛生、細菌學與醫療介入;public health指的是大眾健康,在英國的發展歷程,強調公共福祉與政府行政制度;在美國的早期發展有較多的民間參與。為什麼轉來台灣,hygiene 與 health都被翻譯為「衛生」?

參考文獻

Locher, W. G. (2001). Max von Pettenkofer-Life stations of a genius On the 100th anniversary of his death (February 9, 1901).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ygiene and Environmental Health, 203(5-6), 379-391.

Locher, W. G. (2007). Max von Pettenkofer (1818–1901) as a pioneer of modern hygiene and preventive medicine. Environmental Health and Preventive Medicine, 12(6), 238-245.

Onishi, H. (2018). History of Japanese medical education. Korean journal of medical education, 30(4), 283.

History of the Max von Pettenkofer Institute (https://www.mvp.uni-muenchen.de/en/institute/geschichte/)  

張秀蓉 (2012)。日治台灣醫療公衛五十年。臺大出版中心。


演算法管理:來自瑞典KI研究團隊的報告

演算法管理 (Algorithmic management, AM)如何在職場運作?如何影響工作者的安全與身心健康? 這次在EPICOH年會聽到這個非常有趣的主題,報告者來自瑞典卡羅琳斯卡醫學院Karolinska Institutet (KI) 的 ALGOSH 研究團隊。這個...